戈 壁 牧 羊 人
有一件往事,虽隔时日已久,却时时萦绕于怀难以忘却;有一种情结,刻刻蓄积于心而不曾泯灭。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五师八十二团七连工地。
当时,我作为一名勤工俭学的学生来到了这里。
时值晚秋,天气冷热不定。这天,我在睡意朦胧中被一阵踢打地板的沉闷声惊醒,隐约中还有不时的吆喝声。
哦,是牧羊的赶着羊群上路了。
牧羊人,原籍河南周口,现住在我们隔壁。初到异地见到老乡时所特有的亲切,使我对他作了深一层的了解。
最先撩拨我心的,是他身穿的那副已破旧的军装。那草绿色,已褪得淡淡的。
唉,你这位老乡,真是太不值得了。同住的一位大叔不止一次地这么说,在部队里熬了那么多年,到头来竟落在了这么个贵地方……
我初步略略了大叔所说的“鬼地方”的真切。这里北面阿拉山口,可谓风大;近有沙包碱滩,可谓沙大。大风卷沙漫天飞扬,周围荒草野岭大有一番原始气象,曾有狐狼出没。这里被人称为“特产”的便是蚊子。
我在探寻,照大叔所说的,我那位牧羊的老乡拖家带口来到这么个地方,为了什么?
一次吃饭间,那个小女孩捧着小半碗稀饭,仰着一张充满稚气而可爱的园脸,双眼直直地瞅着我我手中的馕馍馍,我下意识地随手递给了她。
“叔叔,听爸爸说,我们家没有面粉了,要让妈妈去买。”
“那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我随口问了一句。
“爸爸说,我要学会照顾自己。”
小女孩的爸爸,当年的那位军人,复原转业后随支边队伍来到了这么个地方。
时常听说,内地的一些人,为了躲避当地的计划生育而拖家带口地来到边疆。我由此不无怀疑地想,我的那位军人老乡是不是私下里也有这么个想法。
“他这个人哪,傻起来有时天真得象个娃娃……”大嫂不时地这样喃怪他。
“老人家就他这颗独苗,整天盼孙子盼得眼蓝。而他可好,来疆之前就主动去医院做了手术。”
听大嫂说,什么热血男儿的热血故事,她只是在报纸上看过,在广播上听过。不过,跟他一起生活,一同在军营里熏陶,她渐渐觉得心目中的热血故事不再那么抽象,距她也不再那么遥远。当他提出要去边疆时,她便默许了。
……
哦,下雨了,牧羊人赶着他深爱着的羊群踏上了归路。雨,下着,他,往回走着,走着,那一副淡淡的草绿,那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定格为永恒!
我突然想,这位牧羊人的胸襟,不正是当年一批批兵团人屯垦戍边,战天斗地大无畏精神的后继吗?不正是一批批石油人及大批的开发者和建设者,那种“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后来者的形象吗?
立足脚下的这片热土,面对西部大开发的热潮,当初的牧羊人能如此,而生于斯长于斯的我们,对它的开发、生产、建设与发展有什么理由漠视呢?在推进小康社会、和谐社会、“新农村”建设的进程中,我们当有何作为呢?
那种萦绕于怀蓄积于心的情结,就在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