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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的枸杞

陈晓波

      我曾经把出生在农村看成是一种很无奈的宿命。从记事起，农田里所有的活儿我都干过。小的时候干些力所能及的轻活，随着年龄的增长，活儿也在不断加重，在劳动中成长。

      “吃大锅饭”那会儿，我还小。那时干的农活还不太重，也不复杂。也就是薅猪草、放牛羊、拾麦穗什么的。常常在玩耍时就把活干了。包产到户后，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的劳动力了。这时，人们不再只是种植小麦、玉米等农事相对简单的作物，开始尝试种植能来钱的经济作物了。不久，周围所有的承包地里不约而同地长出了枸杞。从此，过去那种比较闲适的农耕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人们不再是听到生产队的钟声出工、收工。而是闻鸡鸣而下地，天黑才归来。包产到户把父母们劳动积极性充分调动起来了，这种劳动积极性不仅仅表现在他们自己以身作则起早贪黑地干活中，更体现在他们对家庭劳动力的组织和安排上，最大限度地带领一家老小投入到发家致富热潮中。不久，枸杞被我们的汗水催红了。

      枸杞采摘下来，就是钱，就是富裕的生活。这个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但采摘枸杞的辛劳却把我对农活的忍耐性考验到了极限。当我在40度高温的枸杞地里，弓着被似火的骄阳晒得褪去几层皮后变得乌黑的脊背采摘枸杞时，我有些怨恨这红得没完没了的小果实了。闷热难耐时，甚至不怀好意地盼望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把这磨人的东西砸个稀烂。

      虽然得益于枸杞的收入，家里很快就盖了新的砖瓦房，添置了电视机、收录机等在当时最现代化的家用电器，连我们穿的衣服也光鲜了。但我却对枸杞没有一丝好感。只想躲在阴凉处好好念书，尽快逃脱这炼狱般的枸杞地。

      终于，在熬过了一个枸杞红透的夏季后，我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临行的那一天，母亲正在院子里晾晒新采下来的枸杞，当父亲把卖枸杞的钱作为学费交到我手上时，我不禁动容了。在对不辞辛劳养育我的父母感激的同时，也对换取了我学资的枸杞有了一点感恩的情愫。

      或许是因为在枸杞地里受煎熬的时间太久、感触太深刻了。离开家乡后不久，我对父母、对家乡的思念之情竟常常伴随着那赤日蒸腾和晚风摇曳的枸杞地里的情景。思念让我忘却了在枸杞地里所吃的苦头，却咀嚼出了枸杞甜丝丝并带有田野清香的味道，第一次对这红滴滴的果实产生了一丝怜爱。原来，这曾让我苦不堪言的枸杞已在不知不觉中潜入到我的心底，裹携在乡情、亲情里了。人的感情很奇妙，生活中再苦再累的事情也能发酵出诗情画意，验证它们的是时间。

      在城里念书。半年工夫，我就从一名采摘枸杞的“黑小子”变成了白面书生。在一堂古代文学课上，老师讲解《诗经》，当他讲到《小雅•杕杜》时，我举手问老师：“诗中“陟彼北山,言采其杞”，这个“杞”就是今天的枸杞吗？”得到老师的肯定后。我有点自豪地说：“我的家乡精河县就盛产枸杞，我还种过枸杞呢！”许多城里的同学都笑了，老师没有笑。他乘机借枸杞这个话题引伸开来，把这堂课讲得非常生动。他说《诗经》凡305篇里，有7篇提到过枸杞。这些诗篇把枸杞与贤惠的君子、忠贞的爱情、情感的家园、力量的源泉、尊贵的地位等精神向往紧密联系起来，任意比兴，纵情歌咏，生动感人。除了枸杞，《诗经》里写到的植物有130多种，《诗经》简直就是一个植物王国，这些植物在诗中虽然大都是用作比兴之物，但充分揭示了先人与自然永恒的缠绵，许多浪漫而动人的故事就发生于乡野民间，发生在与生活最直接的劳动中。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也养育了一方文化，我们民族灿烂辉煌的文化就是这样起源的。

      听了老师一席话。课后，我认真研读了《诗经》中写到枸杞的这7篇诗文。那原本读起来晦涩难懂的诗句带着两千多年前优美的意境穿越了时空，渗入我的心里，是那么亲切可人，让我感到与先人们的距离并不遥远，他们的情感似乎也在我的心灵中延续呢!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大凡世间美好的事物总会形成良好的口碑，入得诗画。枸杞的珍贵，体现在它与人的生命关联上，人们很早就知道枸杞全身自上而下都是滋补养人的上品。从刀耕火种到进入现代文明，人们在生存和发展中，从来没有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始终是把健康和长寿是摆在第一位的，而枸杞的特性正好遂了人们的心愿，所以将枸杞冠以了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却老子”。明代医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春采枸杞叶，名天精草；夏采花，名长生草；“秋采子，名枸杞子；冬采根，名地骨皮。枸杞使气可充，血可补，阳可生，阴可长，火可降，风可祛，有十全之妙用焉”。 自古就被誉为生命之树的枸杞，以神奇的药力和保健功能，不卑不亢地普济着众生。我们这个热爱生活、懂得浪漫的民族怎能不将它融入文化中呢？

      从《诗经》朝前追溯，在甲骨文中可找到枸杞的踪迹。甲骨卜辞中的“杞”字，就是枸杞，先人以杞树作为植物图腾，正是源于对人的生命具有神奇作用的枸杞的崇拜。以至以后还演变为姓氏、地名、国名。在记述中国古代神话、地理、物产、巫术、宗教、古史、医药、民俗、民族等方面内容《山海经》中也多处记载了枸杞。

      从《诗经》往后探寻，在唐诗宋词里也有众多名家的溢美之词：唐代诗人孟郊写过《井上枸杞架》：“深锁银泉甃，高叶架云空。不与凡木井，自将仙盖同。影疏千点月，声细万条风。迸子邻沟处，飘香客位中。”； 诗文兼擅，被白居易称为诗豪的刘禹锡，也写过一首《枸杞井》：“僧房药树依寒井，井有香泉树有灵。翠黛叶生笼石甃，殷红子熟照铜瓶。枝繁本是仙人仗，根老新成瑞犬形。上品功能甘露味，还知一勺可延龄。”这两首诗都是源于古人深知枸杞的药用价值，有意把枸杞种植在井边，以期望健康长寿的习俗。

      特别是北宋大文豪苏东坡生平得益枸杞养生健体的种种好处，曾写了四首咏赞枸杞养生益寿的诗篇，传于后世。 他还在庭院中种植枸杞，自己服食及宴请宾客，有诗《小圃枸杞》为证：“根茎与花实，收拾无弃物。大将玄吾鬓，小则饷吾客。”想来他那光耀千秋之著述，也未尝不是得助于枸杞的灵性妙用，方能文思涌动，流光溢彩。

      无独有偶，大诗人陆游也爱用枸杞子泡茶或做羹汤吃，以明目健体，所以在耄耋之年依然读书、写诗不辍。曾有“雪霁茅堂钟馨清，晨斋枸杞一杯羹”的诗句描述。

      在唐宋时代，人们还将枸杞和菊花组合在一起，象征着吉祥。唐代诗人陆龟蒙在家前屋后广种枸杞与菊花，一为观赏，二作食养，曾写下一篇清新隽秀的《杞菊赋》，称赞道：“惟杞惟菊，偕寒互绿。”

      此外，黄庭坚、杨万里等诗家词人也都留下了写枸杞的墨宝。

      受到中国古代文学的熏陶后， 我才发觉，我曾经是多么奢侈啊！守着一方诗意的田园，采摘着浸透了几千年的文化的果实。不禁对自己在采摘枸杞时所怀的怨毒之意而深感愧疚。

      为了忏悔当年对枸杞的亵渎，也为了深入探寻那几千年红在枸杞里的文化底蕴，我每年都要回乡下参加与枸杞相关的劳动。现在家乡枸杞的种植面积扩大了、产量品质也在不断提高，父老乡亲们依然像从前那样顶着烈日采摘枸杞。他们已经从枸杞中收获到了富足幸福的生活，也让世上更多的人维护了生命、改善了生活的质量。而我却在这充满诗意的枸杞里享受到了文学创作的快乐，近几年来，写了上万字与枸杞相关的诗文，发表在各类报刊上。

      稼穑之苦曾使我一度离弃了生长枸杞的乡土，文学的引力又重新把我拉了回来。先前，我在乡下种植枸杞时，从不吃枸杞，种枸杞的劳动已经强健了我的身体。而现在，我在城里做了文化人，为了不让自己用羸弱的身体去写苍白的文字，开始吃一点枸杞了，我吃的枸杞都是自己自返回乡间采摘的，从身体到文字都补充了营养。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丢失这片生长枸杞的乡土，它就在我的骨子里，它本来就是我的源泉 。

我对枸杞，和你有着同样深厚的感情，我想源自我对故乡的眷恋

愿咱们精河的枸杞能更红更甜!愿枸杞之乡的美名能深入人心!

枸杞是一颗平凡的果实，枸杞树是一株野生的植物。作者为我们诠释了枸杞的内涵。枸杞树下酝酿着一位诗人。

[fly]雪霁茅堂钟馨清，晨斋枸杞一杯羹[/fly]

在哪能买到精河枸杞？有邮购地址或者网址吗？我真想尝尝“诗意的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