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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波 - 2008-11-14 11:05:00

聆听土尔扈特人的马头琴

○陈晓波

马头琴是一种容易让人落泪的乐器，只要你用心灵去感悟曲子的内涵。

最近，我有幸陪同新疆作家协会的几位知名作家在精河县牧区采风，聆听了土尔扈特人演奏的马头琴曲，深切地感受到了马头琴的艺术魅力。一曲《东归英雄》主题曲《鸿雁》听得我泪落如雨。随着那悠扬舒缓而又深沉悲壮的旋律，我的脑海里立刻牵动出东归路上庞大的马群、羊群、和归心似箭的土尔扈特人迁徙的浩荡场面，牵动出一弯冷月下悲鸣的雁阵…… 一种苍凉、悲切的思绪不由自主地从心中悄然升起。这琴声涵盖了土尔扈特热血男儿的铮铮铁骨和他们的女人似水的柔情；它鲜活地涌动在土尔扈特人对故土的眷恋、对祖国的热爱之情里；它生动诉说了这个英勇反抗压迫，为追求美好生活而饱经苦难的民族的历史。“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在这委婉、低沉的马头琴声里，我听出了一个民族的心声。

在精河县境内生活的蒙古人都是东归部落土尔扈特人的后裔。拉马头琴的小伙子叫巴依尔达拉，他是精河县冬都金牧场一户普通的蒙古族牧民家的儿子，正就读于内蒙古“德德玛艺术学院”音乐系。时值暑假，他回到了家乡，在这片浸染了土尔扈特人所有感情的草原上，他的琴声才格外有感染力。马头琴征服了我的心,我把泪水滴落在一个伟大民族的感情里。

这次采风活动的策划和组织者江南是一位蒙古族作家，她的丈夫其木代是精河县土尔扈特人的后裔。江南对蒙古族土尔扈特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和深厚的民族感情。为了领略人类历史上的最后一次民族大迁徙的英雄史诗，她曾一路追溯到渥巴锡汗率部回归祖国的源头——伏尔加河畔。在那里，她泪流满面长跪不起，为至今还滞留在异国他乡和已经回归的土尔扈特后裔们默默祈福。当江南很煽情地对我说起这段轶事时，立刻唤起了我强烈的共鸣，不禁对这个民族顿生敬畏之情，带着一种新的眼光和深重的感情来审视这个民族。

我从小生活在这片游牧和农耕生活交织的环境里，接触过不少蒙古族人，也曾听过马头琴曲子，但作为一个异族人，我过去并没有真正走到蒙古人感情的深处。过去，我们只要一提到蒙古族人，往往很片面地认为他们是一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骠悍、勇武、豪放，能征善战的民族。而没有感受到他们在历经沧桑、饱受磨难中形成的深沉、忧郁、细腻的感情世界。为了生存，他们虽然经过了无数金戈铁马的岁月，但他们的内心是向往和珍惜和平与安宁的。他们从不屈服任何强暴，在从容面地对所有的苦难后，会很快转过身来，寻找一片宁静而祥和的草原上疗养受伤的身心，与世无争地在马背上放牧着悠悠岁月、用马头琴诉说着悲欢人生。用渥巴锡的话来讲，他们最大的夙愿就是：“安分度日，勤奋耕田，繁育牲畜，勿生事端，致盼致祷。”一个在异域流落了140年之久后，用血泪铺就万里归程，用10万条鲜活的生命换来自由的民族，怎么能不珍惜生命、热爱生活、懂得去爱呢？

蒙古族人世世代代与马相濡以沫，如同手足。在放牧、迁徙、流浪、远征、归乡途中，马匹是他们赖以远足的工具，承载着牧民们的全部辎重。当年土尔扈特人东归时，正是在骑马背上一路拼杀，冲出重围的。这种从不聒噪，只偶有悲鸣、为主人负重疾驰的生灵，成为蒙古人生命里最忠诚的伴侣。而情深意重的蒙古族人则将他们内心的所有的感情都托付给了这些最忠实的朋友。正因为马头琴诞生在苏和与白马这样一个凄婉动人的故事里，它萦绕着对马的哀思与念想，也浸染了马的灵性，才这般饱含深切悲悯之情。它能弹奏出马嘶、马鸣、马哀、马叹、马奔之音，它懂得马的语言啊！在悲念中含有深沉的爱，在激昂中透着希冀，令倾诉者翻卷衷肠。“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他们是真正懂得爱的民族，艺术是属于懂得爱的人的。

我以为土尔扈特人用马头琴抒发来感情最传神不过了。马头琴虽然只有两根弦索，却有宽广的音域和丰富的表现力。它的音色细腻如小提琴，醇厚如中提琴，深情如大提琴。它那悠扬、沉郁、颤悸的旋律，蕴涵了吐尔扈特人的性格特征、审美文化、人文思想和民族精神。它始终被这个民族的感情浸润着，积淀在这个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里。

我还曾听过土尔扈特人用马头琴演奏的《梁祝》。《梁祝》用马头琴演奏出来，比小提琴的音色更加宽广和丰富，更能让人深刻地理解和感悟曲子的主题。虽然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民族，但人间的情和爱都是相通的，艺术之美是无疆界的，马头琴是一座沟通人间真情和艺术之美的桥梁。难怪马头琴大师齐.宝力格曾经说过：“给我一把马头琴，就能和世界交流。”

虽然马头琴也可以演奏欢快、豪放的曲调，但低沉、苍凉音色效果似乎是它的本色。听这样的马头琴曲时候，你最好要喝一些烈酒，几杯火辣辣的烈酒下肚，你的感情便被激活了，这时，马头琴音乐一响起，你掩藏心底的忧伤、孤独便被唤起，思念、悲伤、感动交织在一起。听者与马头琴之间得到共鸣，相互倾诉。纵使英雄硬汉也会将平时深藏不露的柔情结晶在眼泪里，这是一种净化心灵的体验。

有人曾经说过：对于草原的描述，一首马头琴曲的旋律，远比画家的色彩和诗人的语言更加传神。悠扬的马头琴不仅诠释图尔扈特人过去沧桑的历史，也能演绎出“牧民新歌”,展示今天美好的生活。我的泪水还没有干，巴依尔达拉又奏出了《我和草原有个约定》，把我从历史的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中来。巴依尔达拉把马头琴抱在胸前，象拥抱着草原上明媚的阳光；琴声袅袅流淌，如草原上和煦的春风，携带着这个民族的激情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穿越辽远的草原，奔驰在比心更广阔的地方。